她的心，也跟着碎了。

卡

翁七妹自从了那个屋就一直没来。

翁上元到蹊跷，让大元去看一看。推一推门，门着；喊几声人，无人声。翁大元便学几年前他爹的样，把门踹开了。

屋里的情景跟几年前一样，翁七妹也学她爹翁太元的样，把自己吊死了。所不同的是，翁大元是把自己吊死在房梁上，翁七妹是把自己吊在窗棂上，比她爹低了一档次。

翁大元平静地看着他吊死的七姑。他七姑死得可不平静：死前过一番挣扎，前的扣被掀掉了，了两个青白的；由于两个过于大，他到一丝厌恶。

他走屋门，了一新鲜空气，大骂起来：

“南明，我你个娘！”

这骂声说明，南明教授与后岭的联系，连断了。

不过，对于南明教授来说这似乎没什么：他依据在后岭的笔记，写了一极为刻的人类学著作，轰动了整个学界；是后岭人的包容和一个微不足的村姑的情与牺牲，喂了他的理，他有福了！至今他仍然活跃在学界，且德望重。

据说他正在写自传，不知他在后岭这一章是怎么写的。

第十二章

一

翁七妹的死，对翁上元翁大元父的震撼是大的。

翁大元对一全新生活的向往更烈了。他心里说：狗日的南先生可以来，也可以走，我们山里人却无可走，这是一天大的不公平。南先生因为有文化，就可以轻易伤害我们；我们的蒙昧，使我们轻易地就被伤害，所以，我们必须也要有文化。他想到南先生所说的去考县城中学的问题。这对他有大的引力，这可以说，是他走后岭，走向他向往的那自由广阔生活的惟一路径。他下决心，要考取县城的中学。

翁上元对七妹的死，起初还可以承受；但回顾前后，他发现：他自己已经步一死寂的无可改变的生活，他的生与死对别人无关要。于是七妹的死，对他便构成了一压迫，让他到了命运对山里人的无情捉。他边的亲人，翁太元、翁送元、翁息元和翁七妹，都是在同命运的无奈抗争中死掉了；并且，死后便被遗忘，没洪荒之境，山里人对死已经麻木了。生如何，死又如何？走不的屋前叠嶂，走不的汗腥氤氲；一群草民，自生自灭而已。山民的命运，还不如一个落魄的右派。他因为是城里人，因为有知识，即便是在困厄中，也有一无形的佑护；一旦有了机会，他改变自己的命运与生活，是容易的，依然以新的姿态走向广阔而乐的生活。像南先生这样的人，他们有既定的好命运，咱山里人争不过他们。翁七妹对南先生有多好，也无非是一只破枕而已；没有找到好枕之前，拿来先枕一枕，一旦找到了，就扔到一边去，枕不会任何反抗。山里人是土命，可以任人；城里人是金命，不用你去碰它，它自己就叮当响：金贵而风光。

翁上元从他死去的亲人上，看到了山里人的生活是一循环往复的生活，是没有希望的生活。他的儿翁大元如果不走后岭，仍然只是他第二个翁上元。想到这一切，他到震惊：他的亲人的墓旁边，就留着他的墓；他的墓旁边，也早已给翁大元们留下了位置。生不生有啥个意义呢！他慨到。他在震惊之余也到了一丝欣：他的儿翁大元，人虽然很小，却早已看不上他的老，这可能就是希望。一个对老过份尊重、崇拜的山里人，也无非要成他老一样标准的人。这是多么没息的事啊！他老在过自己的生活时，已心存厌倦；他的儿会对此生无限的兴趣？是一代欺哄一代，自己欺哄自己。他欣于轻视自己的儿，他要送儿去念书，去掌握文化；一旦有了文化，生活路就宽阔了，他翁家的翅膀就会飞后岭的束囿，给下一代人找一块不受旱灾。洪灾和贫穷、饥饿折磨的乐土——有乐土的人，活得才金贵！

翁大元必须考去。当他在文化的土壤里成长起来的时候，他便有资格去质问那个薄情忘义的南先生：你有啥了不起？！想到这，翁上元兴奋异常。南先生，你不知，我正在给你培养对手哩！我是无能力找你去了，我的儿会使你丢魂失魄！

于是，当翁大元找到翁上元，“爹，我要去县城念书。”翁上元毫不犹豫地说：“念！”

翁上元陪着他的儿翁大元到了县城。

中学的老师对翁大元行了简单测试，对翁上元说：

“你孩的语文平还可以，数学就差一些；一正式考，可能要落榜。”

“啥是数学？”

“就是会算计的学问。”

“这个狗日的南先生，还给我儿留了一手！”翁上元骂到。“大元，还考不考？”他问他的儿。

他的儿问他：“爹，带钱没？”

“带得不多，咱俩的路费，还有到小店儿吃顿饭的钱。”翁上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