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诺握路德维希的手，“你不需要说别的，我不介意，我……”

“不。”路德维希摇摇，了个呼，“我得说下去。”是的，他需要将这些说来，只有唯一的一个人他可以向他倾吐。但当费里西安诺像那样笑，然后理解地，用那双如此天真的睛看着他的时候，路德维希知所有事不必都让他听到。费里西安诺不必听到路德维希腰上的印记是由于有短暂的几个小时没让他工作而被上了枷锁。他仍能看见那些冰冻尸的脸，还有他被迫去搬运的尸。他脸上的伤疤是由于一次几乎要了他的命的重击，一次因为伸手扶了一把一个失足的人的罪过而受到的重击。费里西安诺不应该知这样的事。那么，路德维希得谨慎地说话。

“我们工作。就这样，没别的了。夜以继日，我们工作，在冰天雪地里建桥铺路。我们挨饿——没有，给我们的一丁儿是脏的。然后我们挨冻。一天天过去，我们的衣服成了破麻袋。”路德维希为这回忆而发抖。挨打，挨饿，蔓延的疾病——但不知怎的，没有一项能比得过那刺骨、猛烈、难以忍受的寒冷。“我们的俘虏者……”路德维希必须在此稍作停顿，没法叙述。……殴打我们，折磨我们；当我们血的时候取笑我们，为了运动取乐而击我们……路德维希未将这些话说来：“他们说我们活该。他们说我们的军队对他们过更糟的事。也许我们过——我不知。东线并不是我的战场。”

路德维希停下来了气，提醒自己可怕的事现在说完了。秋风从打开的窗外袭来，轻轻摇晃着仍挂在天板上的陈旧的飞机模型。在沉默中，费里西安诺将路德维希的手放在自己的上，然后用他光洁的肌肤着糙的肤。明亮、膨胀的温的浪化了冰冷，路德维希的手在费里西安诺的轻柔抚摸下而颤抖着。这就是为什么他要活下来——为什么他们俩都活了下来。费里西安诺什么也没说，但他的表情尽是痛苦，路德维希明白。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说下去。

“每天我都在找机会逃跑。但没有机会。唯一的逃离就是死亡。很多人死去了。那些不够壮的；那些放弃的。”

有时路德维希认为他们是明智的。有时，在那冰冷的地域，他羡慕他们。“但我知我不能放弃。有一个理由让我不能放弃。最后我失去了一切，忘却了一切，除了一个让我持下去的理由，我一无所有。”

“那是什么？”费里西安诺屏息问，“那个理由是什么？”

路德维希轻轻眨了眨，然后几乎笑了来。当答案显而易见的时候，只有费里西安诺会追问。路德维希卷起一撮费里西安诺耳朵后面散的发：“是你，费里西安诺。”

费里西安诺轻轻叹了气，他的嘴显一个忧伤的微笑：“噢。”

“我不能让自己就这么死了，只要我知你还活着。我早就了这个决定。我一遍遍定我的决心，很多次，每一天。四年来，我都拒绝死去。直到有一天我别无选择。”路德维希低垂下睛，他的手又一次开始颤抖。他不确定自己能否回想起这些而不撕心裂肺。但当他觉到费里西安诺的手指上他的脸颊，没他的发丝，路德维希记得自己能够非常壮。“当新囚犯不再被送来，那里几乎没有什么活儿能让我们的时候，我们便不再被需要。我们被带森林。我们被命令往前走。然后我便知我的一切都要到了。所以我走着——我别无选择。十一步……还是十二步？“路德维希皱起眉，他的目光飘向远方，“我数过，但我……我不……”冰渣在靴里，雪在他睛里；他血在他耳朵里作响，他呼的气模糊了视线……“我不记得了……”